<一> 关于搬家
我搬家了,穿越一条马路,再穿过一条马路,就是我的新家。
这是一座石库门老洋房,沁着浓浓的老上海情调。当初跟着楼下阿叔走在咚咚作响的木楼梯上时,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住下。事实上,我几乎马上决定了,尽管房租甚至高过从前。
还算宽敞的房间、保养良好的木质地板、镶满大块玻璃的老式钢窗,似在幽幽诉说着老上海的陈年旧事。令人小有惊讶的是,它竟然还有一个露天的阳台。黑色漆过的铁艺栅栏外,又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对面,红色屋顶的老洋房错落依旧。这一切,甚至有些梦幻。
于是我开始搬家了,这花了一个星期。尽管大半年来在学校里混下的那群狐朋狗友一再要来帮忙,但除了请一个有车子的朋友帮忙载过几个大件行李外,我还是选择了蚂蚁搬家,这么多年在外,不喜欢麻烦任何人。
我仔细地擦拭新家的每一个角落,把家俱安排在认为最合适的地方。亲自订做了窗帘请人来装,还在画廊里挑选了精致的油画挂在墙上。路边遇到卖花的车子,选了一棵水培的绿色植物,用透明的广口花瓶装好摆在餐桌正中。去年活动时的海盗头巾两个颜色系在一起,挂在壁灯下。这两年来积攒下的一些瓶瓶罐罐公仔玩具摆设工艺品之类的小东西统统搬来,塞满空闲的角落。几个抱枕以及熊掌模样的座垫堆在沙发上。还有宜家买来的地毯,配上一件简洁的白色茶几。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而生机勃勃。阳台上有一口小小的水瓮,是古典的釉色花纹。我把它搬来空调下接水,以免水滴满阳台,同时还用它来稳定装在阳台上的碟形天线。剩下的空间,拖上几个朋友,弄个露天烧烤啊什么的,应该还够。
是的,我用几分钟的时间描述的这一切,用掉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那几乎是上海最热的一周,每天早上我尽可能多地拎上一包东西赶到新家,然后一路小跑赶去上十点钟的课。下课后回到家里继续挥汗如雨,直到太阳西斜去吃一天里的第一顿饭,然后再赶去上晚课。
房东阿姨在我入住后第一次来访时,略惊讶于房间的变化,调侃我“这房间弄得不错,我想自己回来住了”,我笑。
生活,开始在这里继续。杂志、电影、CD、音乐、书本、网络,还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点亮的一盏烛光。晴天时,我会很早醒来,偶尔把很久以前从青岛带来的海星晒在铁栅栏下,那颜色十分耀眼;雨天时,就靠在通往阳台的门边,看雨水落在树上打在阳台上。有时也会拿起扫帚,去清扫阳台上的落叶,这是房东阿姨叮嘱过的功课。
久不去工作,还是会有哪怕一点点的罪恶感。我开始有一点点害怕,害怕我会爱上这里,因为我明白,这一切并不属于我,这个异乡人总有一天会从这里离开。所以我时时提醒着自己这里的不好:楼道太过昏暗狭窄还堆满杂物,房子离街太近会很吵,载重卡车经过时房子甚至会颤抖。一个流浪客,在这里生活的,总是不够安心。
<二> 关于家
有两个人,才可以叫家吧,我是这么听说的,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期待着有一天,这里会再住进另一个人,尽管对我来说这有那么一点点算是奢望。
两个人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呢。我想起了房东阿姨,她曾就还满感慨地跟我讲“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老头子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年,现在要住到儿子那里去了,只要老头子身子结实,就不会回来”,所以我一直祈祷他们老人家身子骨一直结结实实的。他们共同生活过的三十多年,肯定有很多故事历久弥新,只是不屑与我这个外来人分享。我很多时候,会去想象他们几十年在这个家里风雨共度的生活,会去想象家到底是什么。
有一晚,我在一个同学打工的酒吧醉到混沌。那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他曾说“在你的眼睛里,有时看到迷茫,有时看到忧伤”,也许凭直觉,他会知道,我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那晚送我以及几个狐朋狗友离开时,在马路边他拍着我的背,对我讲“有些话,说出来也许会好些”,我在手机里打下了几个字“家,就是一拍两散”,对他讲“你只要记得,我不是个坏人”。我不想告诉谁我是G,他们终究没有办法理解我们的世界,尽管我会站在自己的世界里,遥望并羡慕他们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呼吸的幸福。我曾被邀去过他的家里,看到他和女友贴满墙壁的字条,上面写满了对彼此的爱与关怀。我也期望着会有像这样的一个家,某一天,会有像那样的一个人。也许不知在何方,也许不知在何时。但至少,我企盼着。


Tiger ... ... ... ...
Judy ... ... ... ...








